2026年5月15日下午3点，敦煌研究院人文研究部部长杨富学教授应邀莅临西北大学，在玄奘研究院会议室展开“华戎关系视野下的中华文化多元性与一体性——以敦煌文化为例”学术讲座。此次讲座由西北大学玄奘研究院院长李利安教授主持，西安博物院王乐庆研究员担任与谈人。西北大学王新刚教授、王雪梅教授、李海波教授、等多位师生共同参加了本次讲座。

李利安教授首先对杨富学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，并高度评价了杨教授在学术界的深厚造诣与丰硕成果，鼓励在座师生认真学习杨教授扎实严谨的治学精神。随后，杨教授在热烈的掌声中开讲。杨富学教授谦逊地对李教授的鼓励表示感谢，并指出敦煌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，更是一片学术的海洋。本次讲座，他主要从五个方面对“华戎关系视野下的敦煌文化”进行深入浅出的剖析。

杨教授首先界定了敦煌的广义与狭义概念。狭义的敦煌指今天的敦煌市，而广义上的“敦煌学”涵盖了古代敦煌郡的范围。唐高祖武德五年之前，此地称为瓜州，后改称沙州。关于“敦煌”一名的来源，学界多以字面释意“敦，大也，煌，盛也”。但杨教授指出，“敦煌”之名最早见于公元前138年张骞出使西域的秦报，当时河西地区尚无汉族人定居，因此“敦煌”不是原生汉语地名。同时，历代文献中“敦煌”有多种异体写法，还出现过加偏旁等音译特征，这在古代汉语地名中是极为罕见的。据此，杨教授从语言学角度推断，“敦煌”极大可能是古代河西土著语言的音译地名。

敦煌地处丝绸之路的要冲，虽地域不大、人口有限，但却是罕见的多民族交汇、多元文化荟萃之地。它既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枢纽，也是各民族聚居共生的核心区域。古代敦煌不仅有汉族，还曾生活着月氏、乌孙、浑、嗢末、羌、龙家、吐蕃、粟特、回鹘、西夏、蒙古等众多民族，形成了“华戎所交，一都会也”的独特历史格局。

杨教授回顾了敦煌文献的发现史与保护现状。自藏经洞被发现后，斯坦因和伯希和等人带走了大量珍贵写本，导致文献流散世界各地。如今，经过国际学界的不断整理，确定的敦煌文献数量已达7万余件。这批庞大的文献以汉文为主，同时也保留了上万件少数民族及外来语写本，包括古藏文、回鹘文、于阗文、粟特文、梵文、叙利亚文、希伯来文等。杨教授特别强调，许多在原产地已经失传的文献，却在敦煌得以完好保存。此外，敦煌还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，其中现存1152枚的“回鹘文木活字”尤为珍贵。这批实物不仅印证了中国古代活字印刷术的成熟和广泛应用，还通过回鹘语中印刷一词的词根“Basma”的西传播脉络，实证了中国活字印刷术对世界文明的贡献。

讲座中，杨教授结合大量壁画和文献史料，生动阐释了古代敦煌各民族深度交融的历史面貌。他以莫高窟壁画中的《释迦牟尼涅槃图》为例，画面真实呈现了吐蕃等西域民众在遭遇极大悲痛时特有的“剺面截耳”（割脸割耳）风俗，直观反映了当时吐蕃统治时期的文化风貌。壁画中还留存有吐蕃名相禄东赞的珍贵形象。归义军时期，政权统治者通过和亲联姻等方式巩固统治，促进了民族深度融合。例如曹议金迎娶了回鹘天公主，这不仅带来了百年和平，也打通了丝绸之路，其后曹氏家族将女儿嫁给于阗王李圣天。杨教授指出，在漫长的民族交往历程中，尽管敦煌历经多个少数民族政权更迭，但各民族始终保持强烈的华夏认同与文化向心力。西夏、回鹘、蒙古政权，均在行政制度、文化理念、服饰习俗上深受汉文化沁润，壁画中曹氏统治者后裔身着回鹘服饰的回鹘化现象，也鲜明体现出汉与少数民族双向交融、彼此涵化的历史特征。

针对佛教艺术，杨教授重点讲解了飞天与胡旋舞的历史演变。他指出，飞天并非中国本土原生艺术形象。在印度早期的艺术中，这类形象并无飞翔之意，更像是大地的精灵。随着佛教向阿富汗及中亚地区传播，受亚历山大东征带来的希腊化艺术影响，相关造像开始出现羽翼造型，具备了飞翔的意义。然而，当这一艺术形式传入敦煌后，深受中国本土“嫦娥奔月”等传统飞仙思想的影响，完成了深度的中国化转型。敦煌飞天舍弃羽翼，凭借飘带舒展、仅凭飘带舒展、凭云凌空，姿态飘逸灵动；双臂得以自由舒展，可呈现奏乐、散花等曼妙姿态。与此同时，佛教中的乾闼婆与紧那罗形象逐渐合流，最终定型为大众熟知的飞天范式。此外，由中亚传入的胡旋舞、胡腾舞也在敦煌落地生根，成为中国古代舞蹈艺术中的璀璨瑰宝。

最后，杨教授以宏大的视野探讨了敦煌文化所彰显的“和而不同”与“三教融合”精神。在敦煌壁画与文献中，佛教、道教、伊斯兰教、景教等多种宗教文化和谐共生。他列举了诸多实例加以佐证，例如西夏与元代时期，多语种合刻的《六字真言碑》；元代管主八主持刻印《大藏经》；以及阿难答在城市建置上留下的文化印记。杨教授特别提到了忽必烈命人创制的“八思巴文”，认为这如同古代的“国际音标”，旨在用一种统一的字母来拼写蒙古语、汉语及各民族语言，虽然后来因时代超前而逐渐消亡，但这深刻代表了古代中国统治者试图统合各民族文化、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尝试。

西安博物院王乐庆研究员作为与谈人，高度认同杨富学教授的观点。她指出，敦煌作为华戎交汇的前沿，壁画中胡汉共途等印记展现了中华文化的“多元性”；而长安作为文化熔炉，其胡人墓葬与外来宗教扎根则凝聚了“一体性”。两地通过僧团与政令双向流动，紧密相连。她借用“重瓣花朵”理论总结，中原长安如“花心”凝聚一体，外围敦煌如“花瓣”呈现多元。

在提问互动环节中，与会同学紧扣本场讲座的学术内核，就敦煌文化艺术的特质及其中外文化交流的细节展开了热烈提问。杨富学教授结合其文献积淀逐一进行了解答。

讲座尾声，杨教授总结道，敦煌文化绝不仅仅是单一民族的遗存，它是千百年来华戎交汇、各民族共同缔造的文化结晶，充分彰显了中华文化极大的包容性与“多元一体”的宏大格局。在现场热烈的掌声中，本次学术讲座圆满落下帷幕。